兩個有關四川大地震的問題

面對着每天不斷重覆的地震感人新聞，實在令人有點喘不過氣來。由於我寫抒情文實在不合格，我也不打算在這兒寫我對於地震的感受了。論慘，他們不是最慘；論量，這樣的文章也有太多了。

到現時為止仍在討論的其中兩個問題是：

1. 為何事前沒有地震預報？
2. 究竟在這時應該要團結一致粉飾太平還是要繼續問責追尋真相？

1. 為何事前沒有地震預報？

在8級大地震發生前數天，四川部份地區曾經出現過大量昆蟲大規模遷徙的現象；在一些民間地震專家討論區出現了十分準確的預測。之後數天，不少專家告訴我們地震是眾多自然災難之中較為難預測的一種；不少網民亦認為既然難預測，若果隨意發了警報但沒有地震又何能會陷政府於不義。

繼續討論下去之前，我想說一下一個審計學的概念。一個危機的重要性分成兩個要素：機會率和嚴重性。如果出現危機的機會率很高，即使後果不嚴重，該危機就應該被重視；相反地如果後果很嚴重，即使發生機率極低，我們也應該重視該危機。原因很簡單，因為一次意外足以致命。正因為這樣，一間公司有很多機制去限制管理層，即使他們理論上不會做出危害公司的行動，所有的控制措施還是要嚴格地被遵守。以一個較為生活化的例子來解釋：車禍和空難。車禍年中有很多宗，有時可能是輕傷，有時可能導致死亡。空難的機率極低，但一但發生就會全機罹難。如果只計機會率，我們是否不應重視飛行安全？但事實上我們害怕空難更多於車禍！

回到地震事件。相同的道理很容易套用下來。是次地震最終估計會死50000人，受傷人數更高達數十萬人。雖然預測地震的成功率很低，但是不是代表官方不應理會一些被認為「不科學」的證據呢？昆蟲大量遷徙沒錯在最近兩三年內可能有至少5宗，但是昆蟲大量遷徙自古以來均被認為是大災難的預兆，地震局是不是應該至少研究一下當中的關連呢？一句「沒證據證明它們有關連」不是塘塞他們不做工夫的藉口。至少這個現象可以被用來作進一步研究的資料。中藥曾幾何時亦是不科學的東西，但時至今日中藥的重要性又不是正正在抬頭嗎？我們不知道他們的關連不等於它們不科學，只是科學不能解釋而已。白鴿在未發現牠的頭部有可感應礠場的器官前，我們也會以為白鴿只是成群向南飛；誰知道曱甴可能也有這個感測地殼活動的能力呢？還有，從一些其他地區的報章我們知道地震局的工作比30年前唐山大地震時還要清閒。一次地震可能難預測，但他們有否盡力去嘗試呢？有沒有捉一些曱甴試試看呢？不試又何以進步呢？概率雖低，但死了五萬人，傷了三十萬人，損失累計不知多少千億，你認為應不應該加緊研究呢？假如我是災民，我寧願狼來了也不願地震來了我卻不知道。日本每個小孩也受訓去練習一旦有地震時應採取的措施，是不是日本人不怕狼來了呢？訓練得多或是警報得多就會變得麻木？

如果地震局一路有做事，只是這次預報失準，沒有人會質疑的；如果地震局對於那些民間專家採取較認真的態度，而不是刪貼了事的話，會不會好些呢？5萬條人命，誰負擔得起？

2. 究竟在這時應該要團結一致粉飾太平還是要繼續問責追尋真相？

我寫得出這些內容，相信各位看倌已經知道我支持後者了。我第一段就在問責吧。

經過連日來的新聞轟炸，我們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模式：一開始報導那裡又死了多少人 (很悲痛)，現後那裡有人被救出 (令人震奮)，某領導又說了些甚麼 (很激動！)，解放軍怎樣勤勞救人 (令人尊敬！)，駐當地記者又報導一些感人小故事 (很想哭)，報導一些其他中國人有甚麼感受 (很團結！)。

這些很牛很強大的消息的確能鼓舞人心，但同時亦很片面。

香港、台灣、日本救災隊的消息有人報導嗎？台灣隊遇到當地人(汶川) 熱情款待，卻飽受官員冷嘲熱諷，連搜救地圖都沒有又知道嗎？解放軍空降很宏偉，要突破雲層很困難，但直升機去了哪兒？溫總乘直升機去得了但解放軍卻上演了一幕可媲美當年毛主席萬里長征的徒步入汶川，可歌可泣。解放軍人沒錯很偉大很令人感動，但做官的卻取消了某些地方的搜救。而且，解放軍能夠打仗，但面對災場卻沒有應對的策略。新聞報導很多內地企業都爭著捐款，體現出中國人的團結。但我的姑丈在世界工廠東莞開廠的，他告訴我他們呼籲員工捐錢，原來卻為了可以扣稅，所以很多東莞廠家都做了大慈家，齊呼籲員工向公司捐錢。（即拿員工的捐款以自己的名義去扣稅）。現時地震發生了一個星期了，老實說要再救出活人的機會相當低，我們 (新聞) 應將注意力放去衍生問題上了，例如疫情、災後計劃和水庫等。可惜地，我們仍不見倒有電視台訪問一下疫症專家。連世界衛生組織也發出警告了，可是電視台只是播出了一些解放軍噴消毒劑的片段，沒有深入的可能性報導和預防方法。可能怕後果太嚴重太可怕，影響災民心情吧。

不少人認為報導這些消息是不好的，因為現在不是時候。他們認為現在報導會影嚮中國人民士氣，很涼薄很冷血。但是，這些是新聞，在新鮮的時候不報難道要學立法會等成立一個「四川大地震調查委員會」時再報導嗎？新聞不是應該反映真相的嗎？我支持加緊救災，我有捐錢，也愛中國，但士氣就會因為這些事情而改變的嗎？看到有問題就要改善，才是面對問題最好的方略。我們在大後方，捐了錢，流了淚，不討論這些還可以做甚麼？團結是沒有能力改正這些問題的。或許「豆腐揸」學校問題可以押後問責，因為已經曝了光，但問題每日新鮮滾熱辣，我們應否視而不見，一味和諧團結呢？當大後方以為解放軍很了不起，救了一個又一個，誰知前線人員實際上卻望洋興歎。

救災和評論，兩者並行不悖。看到更多的問題，不應是更能激勵我們的動力嗎？一味的團結嗌口號就能令災民更好過？想想吧。